再一次打開電腦,心情是沉重的
雖然我們可以輕鬆的說,生老病死只是人生的必經過程
但這中間如果有了感情,有了恩惠,有了牽伴,有了承諾呢?
還記得小時候爸媽為我們把屎把尿,那個無怨無悔的神情
還記得爸媽牽著我們的手去探索這個世界時,和我們一樣的好奇
而今我們大了,他們卻老了
我們天天談論著得失利弊,他們日子裡數得盡是藥劑點滴
照理說,和我們住在一起的外婆離開我們
爸爸也離開了我們,這都該讓我們的心臟強得足以面對這一切
但我似乎永遠也無法從這樣的情境中痊癒
記得那一年外婆是在睡夢中辭世的
那是一種安詳的福報,前一晚她還為我們大家準備打麻將的茶點
大家還抱抱晚安的目送外婆回房間
第二天起床,遠從越南逃出鐵幕來台依親的外婆
那個可愛好脾氣,處處都為人著想的外婆就這樣沒說一句話的離開了
爸爸的離開令我刻骨銘心
他認識我的每一個朋友,喜歡和我們提他的當年勇
教我們擒拿術和各式各樣的小聰明
譬如楊桃怎麼切可以最節省刀數,芒果怎麼吃可以不沾手
還和我們分享追女朋友和婚姻幸福的絕招
這樣一個生龍活虎充滿生命力的人,躺在病榻上
全身插滿了管子,動作變成了意志以外的消沉無感
看了令人好心疼好心慌
像沙漏滴下最後幾粒沙子般的塵埃落定歸於平靜
父親在家裡像木桶的箍
如果木桶的箍沒了,木板將散在一地
這個家也就散了
於是我得扮演那個緊緊的箍,將木桶合著滴水不漏
那母親呢?媽媽是木桶的桶底和樑
沒有了桶底和樑,木桶就不能裝水了...
前天看老媽辛苦的呼吸,辛苦的吞嚥,辛苦的坐臥
我的心如刀割,老媽怎麼可以退步的這麼快
我不能再等了,不能等到星期二腎臟科的門診
只怕那個時候我會後悔,後悔自己的優柔寡斷
於是星期天趁著家人們的團聚
我們決定立刻送媽到榮總掛急診
媽是絕對不肯去醫院的,因為她明白如果一進醫院就沒辦法回家了
這是為人子女的兩難,媽是個堅強的鬥士
我相信媽一定可以戰勝一切,和我們一起回家
就在我們好說歹說,連哄帶騙下,終於我們來到了急診室
一連串的檢驗令我心裡難受
媽的血紅素降的很低(貧血,需要輸血)
媽的血液酸鹼值6.9(有酸中毒現象,需立即進行血液中和)
媽的心肌酵素很高,心臟代償的很厲害
作了動,靜脈抽血,X光片,導尿管驗尿,以及病史的判斷
最後醫生和清研判數據的結果是送"加護病房"立即插管洗腎,同時進行輸血
我的心好沉好沉,我一聲聲的在媽的耳邊叮嚀
我們都在這裡,等著您一起回家...
媽怕痛,這樣的治療不舒服,但我們都相信媽還沒走到那一步
媽可以挺得過去,所以我們一直守在加護病房的外面
這讓我想起當年爸在三總加護病房的那段日子
我每晚守在加護病房外的家屬留候區過夜
那種心情忐忑,看不到摸不著,只有一門之隔又怕聽到名字的沉重負擔
如今,我知道媽在裡面受苦,而我也只能在外面祈禱
好不容易醫生出來和我們說說話,告訴我們媽的情形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句話,但如久旱甘露般的甜美
由於媽在洗腎時血壓有掉,所以昨天只洗兩個小時
醫生特許我們在深夜時可以進去探望媽媽
當我們看見面容憔悴的母親,全身無力的躺在病床上
直覺在這一切的面前,我是何其的渺小呀!
媽媽要連續洗腎三天,今天看到媽時,她變得瘦小好多
從前我頑皮時罵我兇我的力氣都沒了
而我,也只能在她的耳邊輕訴
"媽,您要乖乖聽醫生的話,好好吃飯,您的身體數據都比之前好很多,您要加油哦!我等著帶您回家,我們還要一起喝下午茶,一起打麻將哦..."
而您只是閉著眼睛,勻稱的呼吸著
當我吵您的時候,您只輕輕的說"我有聽到..."
今天我還帶著狗子一起去看您呢,那是您最疼愛的孫子呀!
您說要看著他娶媳婦的,您可要遵守承諾哦!!
探病的時間過了,我明天還會來探您
您要一天天的進步,因為我答應您的,我要帶您回家...
老媽,晚安,明天見囉...
